壹、前言

死刑,又稱極刑,能否嚇阻犯罪,是個爭論不休的老問題,也是時下我國的熱門話題。老子在二千多年前所說「民不畏死,奈何以死懼之」,已經正確的回答了這個問題,但由於審判機關不時做成死刑判決,人類社會對於此一問題的討論,始終不斷。對於判處死刑的被告,立場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反應。被告的親友愛之欲其生,被害人的家屬惡之欲其死,沒有利害關係的第三者,才能冷靜思考,做出比較客觀的結論。1960年5月的讀者文摘(Reader's Digest)曾刊出一篇題為「極刑無用論」的文章,所持觀點,現在讀來,仍覺相當正確。





貳、法非萬能,時有誤判

無罪之人誤被判處死刑,事所常有。在哥倫比亞特區監獄,有一個名叫查理斯‧伯恩斯坦的已決囚犯,就在他要被送上電椅前幾分鐘,一位信差趕來,帶來他被改判減為無期徒刑的消息。如果信差在路上遇到交通阻塞,稍微遲延,伯恩斯坦就死定了。兩年以後,警方發現確證,足證伯恩斯坦是無辜的,經改判無罪,釋放出獄。

參、司法審判,良莠不齊

加州有兩個人,一名湯麥斯,一名馬凱,同為搶劫一雜貨店時殺死一婦人,而被關進牢裡。州議會的文獻記載,湯麥斯是由一位法院指定的律師辯護,他讓湯麥斯在嚴苛的法官面前認罪,對於他過去為平民及服兵役時的優良記錄,一字不提。馬凱的律師卻把案件提交陪審團審理,而且主張馬凱無罪,判決結果是老湯判處死刑,老馬無期徒刑。

在德克薩斯州,有一個女人被訴殺死8個男人,在殺掉第8個男人時,被送上法庭,判處死刑。於此同時,有一個男人素行優良,因看見情感日疏的妻子,與另一男子幽會,在憤怒中殺死妻子。那個殺死8個男人的女人,從不懷疑她可免坐電椅,因她深信德州要保持他不把婦女處死的紀錄,最後,她的判決被減為無期徒刑,那位怒中殺妻的男子卻走上黃泉路。

肆、死刑無法嚇阻犯罪

雖然審判可能錯誤,有如上述,但仍然有很多人贊成死刑,他們認為死刑可以嚇阻犯罪。如能證明死刑卻能嚇阻潛在的殺人犯和綁匪,那倒是個強而有力的論證,但有太多的證據,足證死刑不能嚇阻犯罪。

在1800年代,英國到處都有執行死刑的絞台吊架,而犯罪案件之多,遠甚於今日。實際上是當一個扒手被吊時,看熱鬧的群眾,聚集圍觀被吊的人身體在空中晃動,卻正是扒手活躍的大好時機。英國布里斯托地方監獄的牧師報告說,該監獄167名等候執行死刑的監獄受刑人中,有164名以前曾看過他人被吊死,而他們卻仍然犯了死罪。

伍、德拉瓦州議會的研究結論

美國德拉瓦州議會曾設一個委員會,專對死刑問題深入研究。研究結果,根據以下理由,主張廢除死刑:
(一)本問題首先要探討的是死刑可否消弭犯罪,委員會指出:證據明白顯示,死刑並不能嚇阻犯罪。
(二)除有少數例外情形外,重大犯罪多因精神病患或因一時衝動所致,並非出於所謂「犯罪階級」(Criminal Class)的行為。
此一結論並非憑空做成,德拉瓦委員會有充分的統計和精神病理學上的依據。統計顯示每7個殺人犯中,有一個是極端嚴重的精神病患。他們的精神病情惡化到無法辨別其行為的意義與後果。大約4件殺人案中,有一件是感情衝動所致,一個妒火中燒的丈夫射殺一個不貞的妻子,或是一個少女殺死一個對她始亂終棄的男人,通常都是出於毫無預謀的一時衝動。
(三)死刑廢除後,其他犯罪案件的審理,可以減少延宕。有陪審制度存在,總會有陪審員想盡辦法,找藉口來為被告解脫刑責,不願把他送上死路。
(四)因被處死刑之人,多為貧窮無知的不幸者,足見用法難得其平。
典獄長杜菲(Warden Duffy)坦率指出「富有的被告被執行死刑的少之又少」。辛辛那提監獄典獄長路易斯‧羅斯(Lewis E Lawes)曾經監督執行死刑150人,看到那些人多因太貧窮而無法雇用律師,只能由法院指定的律師替他辯護,此點令他印象深刻。
在比例上,黑人被處死的比白人多;男人被處死的比女人多。雖然7件殺人案中有1件是女人幹的,但在全美國每年只有一個女人被執行死刑。
(五)誤將無罪之人判決有罪,既有可能,而因誤判處死之後,將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。
刑案記錄顯示,無罪而仍被處死的案例時有發生。例如一個喬治亞州名叫詹姆斯‧佛斯特(James Foster)的男子,被認定為殺人犯,判處死刑,但他用盡方法,提起上訴,延緩執行。幸而兩年以後,有另一個人出來承認那個殺人案是他做的。
一個名叫約翰‧賴辛格的舊金山人,經被害人指認犯了異常殘忍的強姦罪,被判應送進煤氣室處死,後來也有真正的罪犯出面承認是他做的。
緬因州和羅德島之所以廢除死刑,就是因為該兩州曾經處死2個無罪的人,在公眾同感羞愧與悔恨的浪潮之下,斷然廢除了死刑。
(六)案件的審判如果關係到一個人的生死,就會使社會高度敏感,影響司法審判的進行,對社會有害。
有強而有力的證據,證明死刑的公開宣揚足以鼓勵犯罪,而非嚇阻犯罪,有些犯罪學家指出,根據統計,一件大肆宣揚的死刑直形式見,其緊接而來的若干月或星期之間,殺人案件反而增多,並非減少。
反對死刑的人,常引證比利時一位司法部長的話,該國最後一次執行死刑是在1863年,到現在,殺人案件非常少,那位部長說:「我們學到:拒絕假借法律之名取人性命,是教人尊重生命的最好方法。」
(七)無期徒刑已足保障社會安全。
此一最後結論也許最令人關切,因為他回答了一個使很多人憂心的問題,那就是如果不把殺人犯處死,將何以阻止一個政治掛帥或者頭腦軟弱的假釋委員會,把一個殘酷無情、不知悔改的職業殺手,在執行短期徒刑之後,就釋放出獄?解決之道,如能從嚴限制假釋條件,使無期徒刑貫徹執行,則社會安全就可獲得較好保障。

德拉瓦州議會斟酌所有贊成和反對死刑的論點之後,投票表決結果,成為美國第九個廢除死刑的州。

陸、結語

死刑不能解決問題,既如上述,但人類社會仍然有許多人反對廢除死刑,理由有二:(一)相信死刑可以嚇阻犯罪;(二)有些被害人家屬忿忿不平,認為如果殺人不要償命,將使被害人沈冤海底,永難昭雪。關於理由(一),死刑無法嚇阻犯罪,已詳前述;關於理由(二),殺人償命的觀念,完全出自報仇雪恨心理,於人於己,均無實益。處死加害人,並不能使被害人復活或使其所受創傷平復,徒然增加另一生命的喪失;而若對加害人判處無期徒刑,使其終身失其自由,這種懲罰,比之使其瞬間失去生命的死刑,更難忍受,並可達到防衛社會安全的目的,兩相比較,優劣立判,我們實在沒有必要堅持死刑的存在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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